Here and Now

童年通常是個充滿幻想、喜歡做夢的年紀。我的童年也不例外。

記憶當中，我喜歡膩在媽媽的書房裡，家母喜歡讀書，書房的書架上擺滿了日文書籍。整本整本的小説，我當然看不懂，但是媽媽也訂了許多日文雜誌，像 「 文藝春秋 」 和 「 婦人俱樂部 」 等等。我喜歡看 雜誌裡的插圖和漫畫，印象裡最深的是歷史故事裡的戰爭插畫，武士們穿著全身的盔甲，手持長矛，騎在駿馬上衝鋒陷陣的圖片，那是小男孩們的最愛。看著看著，不知不覺地，自己也處身在沙場上，挾弓帶箭，奮勇殺敵起來。

雜誌裡頭也常常有日本古城堡的照片 。城堡的底部是 墩厚結實的石牆，把整座城堡重重疊疊地圍得密不透風，只留下一條狹窄曲折的陡坡，通向城堡的入口。城堡裡頭是高聳入天的閣樓，閣樓之上是柔和微曲的屋脊， 宛如一隻振 翼待飛的 白鷺 鷥，微微地向小男孩招著手。刹那間，我搖身一變，成了個飛簷走壁的忍者大俠，一會兒穿梭在城堡的屋脊上，一會兒藏匿在閣樓的棟樑裡，窺看一個個朝代的興起與衰亡。

我也喜歡看雜誌裏頭介紹新住宅的圖片。一座座獨家獨院的精緻小住宅，一進門的玄關簡潔明亮，讓人有賓至如歸的感覺；起居間和臥室裡擺設的家俱溫馨舒適；還有那靜謐的中庭，幾株盆栽悄悄地坐在角落裡，陪襯著飄灑了一地的冬日陽光。小男孩像想自己和雙親住在這樣的小家庭裡，那將是多麼的幸福。

上了小學以後，開始習字、學講國語。想像著作家們提筆疾書的樣子，不甘寂寞的小男孩也開始 「 寫 」 起書來。説是 「 寫 」 ，其實 「 畫 」 的更多。連寫帶畫地把故事簡單地講完，再用漿糊一頁頁黏好，最後畫個封面，才算大功告成。一本本的書就這樣地出爐， 家裏的妹妹和堂妹都是我的忠實讀者。

不記得是那一年開始，我也有了自己訂的雜誌。每年的新春大年初一，哥哥和我都要拿著壓歲錢，到書店去訂一整年的雜誌。哥哥訂的是 《學友》 ， 我訂的則是 《東 方少年》 。我還記得 《東方少年》 裡有一篇叫 「 黑色的鬱金香 」 的 連載故事 ，講的是一個荷蘭小女孩在戰亂中幫助她的爸媽培養新品種鬱金香的故事。當時在台灣，那見過鬱金香是什麼樣子 ，但是這篇故事卻深深打動了小男孩的心。

可以說，我的幼年幻想一大半跟書本有關。童年的時光就在幻境與現實的交替中消逝。如今年過半百，喜歡做夢依然，只是童年憧憬入夢的角色，在真實的人生舞臺上多多少少都已經扮演過。如今夢想的是和平與清靜：人際的平安、國際的和睦，還有内心那份任誰也奪不去的寧靜。

〈心情隨筆之五〉

Of Foreign Lands And Peoples from Schumann's Scenes of Childhood (Vladimir Ashkenazy)